从高攀不起,到疯狂嫌弃,中国人为何如此“看不上”罐头?

从高攀不起,到疯狂嫌弃,中国人为何如此“看不上”罐头?

根据《中国罐头行业产销需求与投资预测分析报告》显示,中国人罐头消费,人均仅1公斤。

而欧美的罐头人均年消费,却往往在90公斤以上。

两相对比,在罐头消费上,欧美的90公斤与我们的1公斤,两者间的差距可以说是天差地别。

为什么在欧美备受推崇,几乎家家必备的罐头,在中国却屡屡备受嫌弃,成为了不健康和不新鲜的代名词呢?

如果想要搞清楚中国人为什么不喜欢罐头,那就需要先了解西方人为啥会稀罕罐头。

罐头的发展,我们曾经高攀不起

罐头最早的用途并非我们想象的是商品,而是被当作军粮被制造出来的。

1795年,当拿破仑在征服欧洲的过程中发现,阻碍他的,不是其他国家的军队,而是容易变质发霉的食物。

当时在欧洲,军粮普遍是面包,即便是将面包中的水分全部烤干,保质期也不过就是一两个月。

一旦战线过长,等到这些面包送到士兵的手中时,还没等吃进嘴里,就已经变质。

普通干粮放的时间久了,就会腐烂变质,这样的食物吃了,最好的结果就是闹肚子,而严重的后果是中毒,按照当时的医疗水平,很可能会一命呜呼。

为了缓解这种尴尬的局面,拿破仑当即拿出12000法郎,在全国范围内悬赏新的军粮制造方法。

当时一套线列步兵制服的价格是200-250法郎,拿破仑时期的1法郎硬币,其中含银14.18克,如果按照今天的银价0.463美元/克来进行计算,1法郎约等于6.565美元。

也就是说买一套线列步兵制服相当于至少要花9312元人民币。

顺带提一句,伏尔泰在1750年的年薪是2万法郎。

可以说,悬赏的金额不可谓不高!

重赏之下必有勇夫,很快就有人给拿破仑献上了一种新式的军粮储存方式,也就是罐头,就在这样的背景下应运而生。

因为限于当时的技术,那时候的罐头,其实严格来说,并不能称之为“罐头”,虽然能够延缓食物变质的时间,但食物该变质,还是会变质。

可在思路上,至少确定了后续发展的方向,也就是,通过罐头储存的食物,必须经过高温灭菌,然后人为制造真空密闭的容器来填装。

这个方法,就是今天我们耳熟能详的“巴氏杀菌”法。

在这之后近百年的时间里,罐头的生产和制作技术不断发展,持续改良,极大地提升了罐头食品储存的期限。

仅1918年,就有将近1.8亿瓶罐头,运送到一战(第一次世界大战)前线士兵的手里。

给将近200万名士兵提供了相对健康,又不易变质的伙食,至于这些罐头的味道如何,只能说是见仁见智。

一战期间几乎所有战士的口粮,都是以罐头的方式储存,不仅仅是因为罐头的储存时间长,最重要的原因,是当时某种武器还在大行其道,当漫天的毒雾散去之后,最安全的食物就是罐头。

在众多供给的罐头中,最为著名的当要属于英国产的马科诺奇罐头。

如果但从配料的成分来看,马科诺奇罐头可以说是道非常不错的菜,其中的原料包括有牛肉、土豆、胡萝卜、鹰嘴豆、洋葱以及猪油和盐。

但受限于当时战地的条件,当时最流行的方式,是主食和炖菜的经典搭配,而马科诺奇罐头,就是最受厨师欢迎的原料,至于味道嘛,借用当时士兵的一句话就可见一斑:

“在天寒地冻的时候,马科诺奇罐头的味道,足以杀死一个人!”

终于在1918年,战况惨烈的一战终于结束,作为军队口粮主要供应商的罐头厂商,立即陷入了风雨飘摇之中。

但很快,罐头厂商就将目光转向了更为广阔的民众市场。

可作为军粮代名词的罐头,想要真正走上百姓的餐桌,其实并不是件轻松的事情,或者说相当的困难。

在咱们见惯了现代化工业食品的普通人来说,罐头是相当常见的东西,甚至还平平无奇。

可半个世纪之前,去商店购物的人们,被告知货架上黑不溜秋的罐子是吃的,遭受到的精神冲击,不亚于服务员给你端上来一盘子蓝色牛肉。

在罐头没有普及的时代里,我们认知的食物,是有绿叶子的,或者有诱人气味的,以及有着健全器官的动物。

而眼前的由锡制作的,装着来历不明食物的罐子,确实让人感到不安。

毕竟,谁知道罐子里装的,是不是由某些腐烂积压的东西制作的垃圾呢?

所以在诸多罐头制造厂商面前,最大的难题就是,如何让消费者相信,这些貌不惊人且黑不溜秋的铁罐子,是能够放心吃的食物。

于是乎,为了宣传自家生产的罐头,厂家们绞尽脑汁后,终于想到了一个宣传罐头的捷径。

打广告还不如在科学家、医生、大学,以及政府和媒体之间,构建起来一张巨型的利益网。

有了这些人和机构的站台和背书,消费者们就能相信罐头是健康又安全的食品。

而这其中,走在最前列的是美国。

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,就在1919年,大力宣传罐头是安全食品的美国,却出现了大范围的肉毒杆菌中毒致人死亡事件。

这让花费了巨额资金宣传罐头食品的厂家大惊失色,为了挽救好不容易积累的口碑,又或者说是为了自家罐头的销量,罐头厂商们联合成立了肉毒杆菌中毒处置委员会。

同时加大对医疗领域的投资,用以消除民众们,对于罐头的恐慌,难道这就是他们解决罐头信任危机的办法吗?

显然并不是,仅仅一个月之后,美国加州政府就紧急出台了《罐头业检查法案》,彻底将罐头列入了国家保障的地位。

自此之后,罐头逐渐从中毒的阴影中走出,迈着矫健又势不可当的步伐,通过超市的货架,进入到千家万户。

十年后,罐头厂商们对于医疗领域的投资,终于开花结果,专家们通过长期的研究,证明了罐头所含有的锡盐,长期摄入并不会对人体健康造成危害。

这份研究报告,就像是一剂强心针,让罐头彻底摆脱有害的“恶名”,光明正大地摆在商超货架的C位。

如果人们不相信罐头的安全,那资本就证明它是安全的,用来将他们的商品推销出去。

当人们不愿意消费的时候,资本就会大肆宣扬,他们的商品是绝对的物超所值,绝对的便宜好用。

在这套组合拳的凶猛攻势之下,罐头成了畅销美利坚的明星商品。

但这距离它成为真正的国民级产品,还需要一个契机,又或者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。

危机的经济,罐头的成神之路

让罐头一举成为国民级明星食品的契机,并没有让它等的太久。

1929年10月24日,这天是平平无奇的星期四,可纽约股市在这看似平凡的一天,暗潮涌动,股票交易所中一片鬼哭狼嚎。

是的,这就是著名的“大萧条”,纽约股市在这天断崖式暴跌,无数将身家投入其中的人濒临破产,或者干脆倾家荡产!

大萧条时代的降临,让破产的人,连最基本的温饱都无法维持。

而就在这样的背景之下,美国罐头厂商荷美尔公司,顺势推出了,主打便宜管饱能够最大程度为家庭主妇们节省支出的午餐肉罐头。

量大管饱,价格低廉,成为了这款午餐肉罐头纵横“疆场”最为锋利的武器,迅速打开了巨大的市场。

工业化流水线生产的罐头,生产成本被压缩的相当低,罐头生产技术也在不断地进步,制造成本持续走低。

相比于价格昂贵的农产品,更为经济实惠的罐头,当仁不让的成为人们餐桌上的霸主。

仅在1935年这段时间里,罐头食品的消费,比前17年累计的消费额,翻了一倍不止!

美国人年均消费罐头在101磅,换算后相当于45公斤,也就是足足90斤。

人总是习惯性的忆苦思甜,会牢牢记住在困难时期所尝到的任何食物。

依靠着价格低廉的罐头,撑过艰难大萧条时期的美国人,并没有在生活好了以后,将罐头无情抛弃。

经历过二次大战后的美国,凭借着巨大的红利,经济腾飞。

大量人口涌入工业化的城市之中,节奏飞快的都市生活,促使着打工人迫切寻求着,一款既能够节约时间有便捷营养的食物。

在众多食物之中,开罐即食不需要等待的罐头,无疑是最理想的选择。

口味众多,只需要用微波炉轻微加热,就能够得到足以饱腹又热气腾腾的一餐。

很快,罐头这种价格低廉,方便快捷的工业食品,彻底在美利坚的土地上扎根,成为他们标志性的饮食文化,以及最为日常的食材。

一条完美的闭环,从工厂开始,中转到商场货架,再到消费者的餐桌上,最后深深烙印在文化中。

历经长达半个世纪的时间,罐头终于凭借着方便快捷,便宜实惠等优点,完成了从军需食品到大众食品的华丽转变。

更是融入了整个美国饮食文化体系中,不可分割的一部分,成了一种习以为常的生活方式与习惯。

罐头在中国被嫌弃的一生

与远隔重洋热衷于吃各种罐头的忠实拥趸相比,我们中国人对于罐头吃罐头的热情,可以说是兴趣寥寥。

但是最有趣的是,不怎么吃罐头的中国,却是世界上最大的罐头出口国。

有着极为完备的罐头生产技术和产线的中国,罐头消费水平,却稳居世界垫底的水平。

与之相对的是,仅在2021年,我国罐头的出口总量,就达到了惊人的199.4万吨!

我们常说,靠山吃山靠水吃水,作为最大罐头生产和出口国的我们,为什么却很少吃罐头呢?

其实,我们心中都有不同的答案,但最一致的回答,却非常有意思:

我能吃新鲜的,为啥还要去吃罐头?

在我们中国人固有的认知中,对食物最高的评价,就是新鲜二字。

罐头作为能够长期保存的食物,我们对它的第一印象就是,不新鲜,即便安全方便,可它就是不新鲜啊。

但为什么不去吃新鲜的?

这个回答似乎是回答了我们不吃罐头的原因,但这个解释还是过于抽象,并不能说明其中的真正的道理。

能看懂,却没说透。

其实究其根本原因,是我们从未经历过欧美的文化环境,也没有经历过发展罐头的时代背景。

而在很早之前,中国罐头生产企业的起步,并不比欧美国家晚。

中国第一家罐头企业是1893年在广州成立的茂美,他们推出的最有名的产品,即便是今天,依旧活跃在超市的货架上。

相信广东地区的同学们非常熟悉。

那就是豆豉鲮鱼罐头,记得以前有个朋友告诉我,小时候遇上台风天,没办法买菜,他妈妈就会拿出豆豉鲮鱼罐头来配饭。

就连著名美食家蔡澜先生,在谈及豆豉鲮鱼罐头时曾说过:

“天寒地冻,当肚子饿时,来一大碗热腾腾的白饭,夹一块豆豉鲮鱼吃,绝对没有比这更美妙、更令人满足的饭菜。”

而中国的罐头企业并不止茂美一家,例如上海的泰丰食品,重庆的建馨工厂,厦门陶化罐头厂等等。

但这些罐头厂,都在当时混乱的时局中,因为各种原因被迫停产倒闭。

直到新中国成立后,作为轻工业产品的罐头,才进入了稳定的发展阶段。

前文提到过,罐头最初是为了战争而生产的,同时战争也是罐头最好的催化剂。

50年到53年,在伟大的抗美援朝战争的助推下,中国罐头的生产,从1733吨暴涨至27854吨!

奋战在一线的人民子弟兵们,就靠着成吨的罐头,度过了艰苦卓绝的岁月。

抗美援朝结束后,还在温饱线上挣扎的中国人民,远不足以消化掉呈指数级增长的罐头产业。

恰好,国外对于罐头的庞大消费量,国内过剩的罐头产量,无异于是睡觉送枕头。

于是乎,我们开始做起了对外出口罐头的生意。

而中国对外出口罐头最大的客户,是还未解体的苏联,仅1953年,中国就向苏联大量出口了,包括黄桃、酸黄瓜、橘子在内的蔬果罐头。

物美价廉的中国罐头,在缺乏轻工业产品的苏联,极为畅销。

等到第二年,我们向苏联出口的罐头,更是花样繁多,据能够查询到的资料,这些用于出口的罐头包括:

红烧肉、红烧牛肉、清蒸猪肉、脱骨鸡、午餐肉等,听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开的肉食罐头。

当然,当时作为老大哥的苏联,对中国的罐头赞不绝口,立马在“团购群”里,疯狂安利中国罐头。

随后捷克、波兰、南斯拉夫以及民主德国,纷纷下单订购中国罐头。

五年后,中国对外出口的罐头,就从最初的66557吨,飙升到了95257吨。

巨大的出口量,厂子不可能只有那么几家,整个50年代的后期,为了赚取紧缺的外汇,全国各省市,如雨后春笋般,建立了大量的罐头厂。

这些具有当地特色的罐头厂中,最为出名的,当属于上海的梅林牌罐头。

而他们的拳头产品,则是梅林牌午餐肉。

到了1973年,中国罐头出口总产值,突破了1亿美元的大关,在当时整个中国工业总产值仅有1.39千亿的背景下,这笔钱相当可观。

如果生产出来的罐头,全部用来出口,这是不符合常理的。

当时国内流通在市面上的罐头,对于收入水平整体偏低的我们,那可是妥妥的奢侈品。

就以一个最常见的水果罐头来举例,当时买一瓶水果罐头需要花费7毛钱。

而7毛钱,在那个年代,可以买普通人家小半个月的口粮。

紧缺的肉类,比如猪肉才5毛一斤,最贵不会超过1块。

价格不菲的罐头,在那个冰箱不普及,食物保鲜技术落后,交通运输困难的时代,罐头所代表的含义,不仅仅是食物本身。

小小铁皮罐,装得下八方食事,也能装得下我们对于世界的渴望。

从没见过荔枝的北方人,打开罐头后,能够品尝到只在书上看过或听说过的荔枝。

也能让离家远行的游子们,吃到一口地道的家乡味,聊以慰藉思乡之情。

那个年代的罐头,不仅仅只是食物,也是那时候中国人最新奇,最奢侈的味觉享受。

即便是到了2000年以后,罐头仍旧属于比较贵的,记得那时候,家里买的黄桃罐头,我都是要把里边的糖水喝干净。

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相同的经历?

那个时候可以说是罐头发展的黄金年代,过节走亲戚,不拿上几个罐头,都觉得掉份。

但为什么到了现在,我们生活好了,反而不喜欢吃罐头了呢?

对于地广人稀的欧美国家来说,罐头不仅便利且安全,还非常便宜。

可在我们物质不丰富,甚至奇缺的年代,罐头属于价格高昂的奢侈品。

而到了我们经济水平快速提高的时候,罐头出现了最大的竞争对手:外卖。

买罐头,还不如点份现做的外卖,能够吃到新鲜的饭菜,谁还会选择罐头?

或者再换个说法,下楼到菜市场买新鲜的蔬菜和肉类,再或者到沙县小吃、兰州拉面店里,吃上一份热气腾腾的饭菜,罐头就显得有些不合时宜。

快速发展的技术,让我们直接跳过了吃罐头的那一步,这是罐头被嫌弃的原因之一。

其次,我们在前面提到过,罐头在美国风靡的原因是打工人没时间做饭。

而现在的中国打工人,干饭只需要在外卖平台上下单,只需要半个小时,就能吃到现做的饭菜。

那如果罐头和外卖摆在面前,你会选择哪一个呢?

我相信,大家第一个想到的只会是外卖,而非罐头。

用同样的成本,却将我们吃的种类和档次提高好几个档次,这对于罐头来说,无异于是降维打击。

我们常说的“要吃就吃新鲜的”,这句话其实并不容易,它的背后是快速发展的工业爆发式增长。

让罐头还没能融入我们的文化和生活,就快速被淘汰,成为了这个时代中的不合时宜。

电商贸易,快速发展的快递物流,大棚种植以及全面普及的冷链运输。

将食物与我们最后的地域距离彻底打破,南北四季产出的新鲜食品,纷至沓来走上我们的餐桌。

今天,我们的餐桌上,囊括着五湖四海,甚至是来自于全世界的食物。

罐头在中国发展的土壤已经不合时宜,我们大可以将它称之为旧时代的残党。

冷眼观

罐头已经越来越少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中,取而代之的,是码放着新鲜蔬菜和肉类的货架。

还在坚持的,只有东北老铁们的“治病良药”黄桃罐头依旧坚挺。

罐头这个旧时代的残党,真的就只能成为我们的回忆吗?

在我看来,恐怕确实如此。

作为军粮而诞生的罐头,它最初的本质,并非我们所追求新鲜美味,而是作为长期储备物资,让人能够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中生存下去。

所以,在救援物资中,我们也能够见到罐头的身影,但它却不是首选。

我们能够选择的种类,只多不少,保质期六个月以上的方便面,冷冻保存一年的预制菜。

以及依靠外卖小哥的外卖,即便是除开这些,我们依然能够选择传统的咸肉和腊肠。

罐头在这些食物的衬托下,变得越来越不合群,它没有像欧美那样,成为饮食文化的符号。

而是成了一代人的特殊记忆,它可以是记忆里的奢侈品,是感冒时候的特效药,也可以是老人的泡茶杯。

或许,我们仍旧会怀念它,却不再需要它,这就是罐头最好的结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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